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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想问，莫惊春猛地呼噜了一声，莫夏才发现他哥眼睛早闭上囫囵睡过去了。脑子里一时之间槽点满满无处开始，他小心翼翼把那本褪了色的工程力学从哥哥手里抽出来，扉页上写着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和班级，看起来是某个大学生卖出去的二手书。

        莫夏对莫惊春在学校的记忆很少很少，好像小时候因为哥哥考上的初中是全封闭的寄宿学校，上学的前一个星期他天天哭天喊地的闹个没完，给爸妈烦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医院花了好几百给莫惊春打了个残障证明然后办了走读，这件事的后果就是莫夏在此后的两年间依旧能跟哥哥的拳头亲密接触。至于更多的——家里好像有一面墙专门用来贴哥哥在学校拿到的奖状，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

        然而莫夏一回头，客厅都酥了的墙皮上只有他的奖状铺出来的红。莫惊春和所有家长一样，非常喜欢和人炫耀自己弟弟有多出众，每次拿了个奖就恨不得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他弟弟多么有出息，于是莫夏的那些奖状理所当然地覆盖了哥哥的。莫夏沿着自己的奖项一张张看过去，直至蹲下身来才在最角落的地方发现奖状下面叠着贴上的纸，他用指甲轻轻抠下来一角，而后掀开，莫惊春的名字被盖在了莫夏的下面，因为被压着的缘故，即使过去好多年，纸张看起来依旧红艳艳的。

        “《全省数学小组联赛－初中组一等奖》”

        莫夏敲了敲自己脑门儿，久远的记忆被缓缓唤醒，莫惊春在初二那年好像一直很忙，都没来得及有空揍他，每天放学都要被留到很晚很晚才会回家。莫夏一个人自己看完了那一年的大风车卡通频道时间，少有的早回家莫惊春也是一回家就窝房间里写试卷。于是他忍不住又闹，妈妈却没再由着他了，妈妈说哥哥得到了老师的特批，是这次比赛小组里面唯一一个初二的学生，如果能在省赛里拿奖，说不定还可以去参加明年的全国比赛，到时候全家人都请假陪哥哥一起去北京。

        ……然后呢，莫夏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全家人一起去北京旅游的回忆，更没有什么全国比赛，他苦思冥想许久，后知后觉那一年哥哥为了工地上一天两百块钱，把干净的蔚蓝色校服都弄得灰扑扑满是水泥溅起来的尘点，然后给莫夏一次性交完了拖欠半年的学费，告诉莫夏要好好读书。

        莫夏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把他抠起来的那一个翘脚盖了回去，他小学拿的立定跳远三等奖上落了许多灰，重新盖住了哥哥的过往。

        收拾好了情绪，他推了推莫惊春的肩膀让人去床上睡。乏力和成瘾的状态让莫惊春没有以前那么敏感多疑了，他只是迟疑了会儿，看着莫夏有些红的眼眶，低头在弟弟额上破天荒落了个吻——更准确来说只是唇瓣贴着碰了蜻蜓点水的一下。

        “……困，有事儿别自己瞎琢磨了，醒了哥想办法。”

        莫夏乖顺地点了点头，坐回灯下看着自己算错许多的数学卷子，房里响起来哥哥的微鼾，他却埋在胳膊里忽然哭得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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